无力举起别在腰间的相机
5.12地震发生后,网友在网上找到了北川中学高三学生5月11日最后的一次体育活动照片。照片就是出自唐高平博客。由于网络不便,唐高平无法上网更新,许多网友猜测他可能遇难。当天,唐高平率领两百多学生确实经历了一次生死之旅。
5月11日,我们高三学生参加完成都市的三诊考试(第三次诊断考试,为高考之前较为正式的模拟考试)。年级组决定组织一次集体活动,让为高考积极紧张备战的师生们松弛一下,有利于调整学生们的思维和情绪。这次活动没有具体的名字,集娱乐、休息和锻炼为一体。
活动分为三个项目:抱蛋比赛、投篮比赛和拔河比赛。
抱蛋比赛是一个接力比赛,一个人用手和脚夹三个球到对面,对面再夹回来,看谁最快完成,最慢的班要表演节目。每个班出57人,人数不够的由老师顶。网上流传最广的一张照片就是抱蛋比赛进行中的。
投篮比赛是女子投两分、男子投三分,计算总成绩。拔河比赛,每个班组建两个小组,进行淘汰赛。
活动5点多结束,6点我还要上晚自习。照片都没来得及传。第二天早上7点49分,我简单写了几个字,把昨天活动上传上去。下午2点28,地震了。
我当时正在五楼上高三八班的物理课。地震第一波便把我摔在了地上,身子碰到了门上,右肋骨骨折,当时我动弹不得。地震结束后,我是在学生搀扶下才下楼。
这个时候,我看见儿子所在班级的教学楼也塌了,我看见他快要出来的时候被预制板压住。他看了我,喊了声“爸爸救我。”
我叫班长把我班上的学生都集中到上面新修的塑胶跑道操场。我自己去搬儿子身上的预制板,但怎么也搬不动,因为我右肋受伤了。正巧我看见我以前的一个学生,他也是老师,我叫他来帮忙。想来娃娃也不会出大问题,于是回到上面操场去照顾我班上的学生。
这时,操场上没有人,我一问,原来学生都去下面参加救援了。“唐老师,你受伤了,我们去刨人”。
当时我心里特别难受,因为连女生都去刨了,而我却不能参加救援。那个时候,我也没法拿起我的相机,不是我没有那个力气,因为我不可能别人在救人,我就在旁边拍照。如果我没有受伤,参加了救援,我一定会拍下娃娃们救援时的勇敢
这是我人生的一大憾事。震前,我留下了很多照片,但是我没有把娃娃们救人的勇敢瞬间留下来。
如果没法安置,我来安置!
这时,北川县一位姓王的女副县长拦住了大巴,不让长虹的车拉走孩子。她说,你拉走,外面没法安置怎么办?长虹的那位负责人则说,如果没法安置,我来安置!于是,硬是将孩子们拉走了。
13号早上8点,北川中学的师生开始转移,这时候我才照了几张照片离开,我带着班上学生到离学校四五百米的地方上车。
车是救援部门专门安排给学生的,学生们是排着队等车,但这个时候灾民们什么都不管,抢先挤上去,我们排到中午12点都上不了车。
没办法,我只得带着学生往前走。我们当时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,只知道往前,只知道要离开这里。
我们向前走的同时,不断有学生加入这只队伍,到了擂鼓,我清点人数,发现有112名学生。我们碰见了一位交警,对他说,这都是北川中学的娃娃,能不能给我们拦一辆车。交警看了看娃娃们的脸后,点头同意了,说只要是空车,一定拦下来把娃娃们拉走。
于是我让孩子们排好队,四人一排,在路边等车。灾民们看见学生在这里排队,料定一定有车来接,于是很多也来抢队。我去维护秩序时,灾民们说,“我们家都死了很多人。”我无言了。
我们的队伍这时集中了两三百人,但等了两个小时,根本没有车。“唐老师,带我们走吧。站在这里好冷啊,又没得车。”
天还下着雨,我们身上都浸湿了,冷得我们只打哆嗦。而余震仍然不断,公路两边不断有滑坡。
我认为,在公路上走太危险,于是组织大家走河沟。但有的学生不听,仍然在公路上飞奔,乱石就从他们身旁滑下。
我们大约走了三个半小时,到达了永安。为了怕学生掉队,我们还走走停停。女学生景连清是在两个同学搀扶下才到的永安。
永安公路边的农田里有不少帐篷,学生钻进去时,发现帐篷的地下全是泥。这些帐篷是市机关干部刚刚搭建的,很多人正在搭。“没有干的地方,学生们只有在里面站一晚上。”一位干部说。
下午5点左右,那些干部离开了,临走的时候留下了饼干和苹果。但也只能在里面站着,根本不能坐,更不用说睡。
我和英语老师王竞成、语文老师付秀银商量,学生们都一天一夜没有休息,再站一晚上很困难,还得去拦车。
于是,班长雷巧兰带着三个娃娃去公路边拦车,其余的人把留下来的饼干和苹果搬进帐篷。
雷巧兰他们正好碰上绵阳市公安局副局长,在他的帮助下,拦住了长虹集团派来灾区的一辆救援大巴。
大巴上有长虹集团的一位负责人,他决定把孩子们都拉到绵阳的九州体育馆。
这时,北川县一位姓王的女副县长拦住了大巴,不让长虹的车拉走孩子。她说,你拉走,外面没法安置怎么办?长虹的那位负责人则说,如果没法安置,我来安置!于是,硬是将孩子们拉走了。
直到现在,长虹都一直在兑现着自己的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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